“爸爸,弟弟肯定适应了,他还当选上了语文课代表呢。”姐姐程雨欣未等我说话,就抢先帮我回答了。

    爸爸的表情很奇怪,先是眉毛一抬,眼睛一亮,紧接着,嘴角又是一扯,似乎想要绽放出一个意外和赞许的笑容,但他的五官似乎完全不听他的指挥,僵硬得如同一个个抽线木偶。

    他可能感觉到了这点,伸出右手,捏了捏圆圆的鼻头,不禁点头。

    “弟弟老厉害了,刚刚转校,就在班级里当上了语文课代表,看来他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呢。”姐姐小嘴叭叭叭地,就像小喇叭,“爸爸,你知道吗?弟弟现在的语文老师是我之前的语文老师呢。这个老师要求很严格,特别是对好学生。”

    “奥?”爸爸瞥了我一眼,发出了淡淡的疑问。

    我知道,爸爸的这个疑问不是针对姐姐,而是针对我——我真的是姐姐嘴里说的那个让老师要求严格的学生吗?这一点都不突然,毕竟在我的记忆中,爸爸对我的所有优秀都会带着质疑。在他的眼里,我不优秀才是正常的,而优秀,那一定是有问题的。

    “当然啊,语文老师对弟弟的要求可高了呢。”姐姐咧嘴看我一眼,继续嚷嚷,“她要求弟弟语文的默写和背诵的错误率不能超过10%,如果超过,就要重默或重背。如果弟弟不是好学生,老师怎么可能这样要求他,对吧,爸爸。”

    听你在放屁!

    我在内心骂道。我不是好学生,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子。你喜欢受虐,并不代表所有的人都喜欢受虐。

    爸爸竟然微微点头。他这是对姐姐说的话的认可还是对我是老师眼里好学生的认可呢?

    “要知道,当时老师可从来没有对我这样要求过呢。哼,这不公平呢。如果老师当时也对我这样的要求,我的语文成绩一定会更好。”姐姐嘟起小嘴,一脸忿忿不平。

    但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幸灾乐祸。她总是习惯性伪装,看似是在夸赞我,实则是为了突出她自己的优秀。她这种拙劣的手段也就我能看出来,那个以她为骄傲的妈妈,还有女儿奴的爸爸,是永远看不出来的。或许他们也知道,只是选择忽视,选择纵容。

    “没事,老师的这种要求是针对成绩不好的学生。”爸爸淡淡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不是的,爸爸,”姐姐快速地看了我一眼,说道,“弟弟是语文课代表呢,怎么可能是成绩不好呢?成绩不好又怎么能当上语文课代表呢?真是的。”

    那瞬间,我有种强烈的感觉,自己正不断地坠入一口井中,慌乱、恐惧、哀凉,这些熟悉的情绪挤压着我,拉扯着我。而挖井的人,恰恰是眼前这个看似在夸赞我,满脸清纯的女孩,我的亲姐姐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你爸爸说的有道理。”妈妈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卤牛肉,从厨房走出来,斜瞥了我一眼后,说道,“自从语文老师对你弟弟有这个要求后,你看你弟弟哪天按时放学过?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你今天的语文不是又考了全班第一吗?”

    我发现妈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,对着爸爸绵连灿烂,似乎在向她炫耀自己的成果。

    “奥?”爸爸转头看向了姐姐,眉眼的笑意很自然地露出来了,“考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没有啦,也不是很理想,”姐姐抿嘴笑,很含蓄,但那些荡在脸上的笑,分明张扬得很,“也就95分。”

    我的心一个踉跄,抬眼,看见姐姐程雨欣鼻梁处的雀斑张扬得明目张胆。显然她是故意的。我气得白眼翻到了天花板。想到书包里躺着的那张只有70分的语文试卷,我有种夺门而去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