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史府正厅之外,池塘边上垂柳依依。细长的柳枝低垂,轻柔地触碰着水面,随着微风悠悠拂动,搅起层层细碎的涟漪。蝉儿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嘶鸣,仿佛在奏响一曲热烈的夏日颂歌。

    周陈两家的主事人方才离去,王天一与张行知稳稳坐在一旁,并无急着离开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王兄莫不是还有疑问?”徐安开口询问。

    王天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说道:“若真有疑问,协律郎便会为我答疑解惑?”

    “这世间广阔无垠,千奇百怪之事数不胜数,在下也并非无所不知。对于王兄的问题,虽不能保证定能解答,但王兄不妨一问,在下自当尽力。”徐安不紧不慢地回应道。

    王天一目光意味深长,缓缓说道:“那我倒想问问协律郎,你这般大方,让出如此多的利益。实不相瞒,这世间没有哪个世家能抵挡得住这般诱惑,王家自然也不例外。其中的利益之大,足以让世家在整体上提升两个台阶不止。”

    “虽说在下对协律郎的诸多谋划也略知一二,但总觉得协律郎之前所说都太过流于表面。协律郎身份特殊,出身张家,又是国公府后人,既属世家之列,又享皇权厚待。”

    “协律郎应当清楚,世家与皇权迟早会生出问题,可为何如今还这般明目张胆地让世家壮大?先前协律郎给出的理由,虽说勉强能说得通,却也太过牵强。不知协律郎今日能否为我解开心中疑惑?”

    一旁的张行知脸上也隐隐浮现出些许困惑之色,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徐安端起一旁的茶水,仰头一饮而尽,而后缓缓开口:“既然王兄今日有心与在下探讨此事,那在下便简略说一说。世家与皇权之间的根本矛盾,不外乎三个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其一,世家坐拥庞大的土地与财富,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,这无疑对皇权的集中与控制构成了威胁。历代君王为维护自身皇权,皆欲限制你们的权力,限制你们的土地与财产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你们世家通过把控选官制度与土地,掌握了大量资源与财富,这严重影响了皇权对财政和经济的掌控。而你们也极力往朝堂中安插自家子弟,以图巩固家族地位与影响力。”

    “其三,你们世家借由控制官员与选举制度,干预了帝王国策的制定与执行,致使陛下一些利国利民之策难以在地方推行。王兄,你对这三点有何看法?”

    王天一微微点头,应声道:“协律郎果然才智过人,所言一针见血。既然深知这些,却为何还敢任由我等世家壮大?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,陛下竟然还同意你的做法。还望协律郎为我指点迷津。”

    徐安试探着问道:“若今日我无法为王兄解惑,王家便不参与此事了?”

    “协律郎,这棋局已然布下,如今参与与否,已经不是王家说了就算的。即便王家不参与,也自会有其他世家为这泼天富贵放手一搏。今日所言,皆是我个人想法,与我们的合作并无关联。协律郎可自行选择是否回答。”王天一耐心解释道。

    徐安摆了摆手,说道:“罢了,你我既然合作,有些事若不与你说个明白,日后你行事恐怕会有所保留,不敢全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之所以被称作世家,无非是手中掌握着大量官员与财富,仅此而已。但倘若将来你们无法影响朝堂,或者说对朝堂的影响力微乎其微,你觉得陛下还会在意你们吗?”

    “至于财富,厦州如今堪称一棵摇钱树,要不了多久,你觉得陛下还会在乎你们那点银子?而且新的考核法也限制了你们对官员的把控,当世家失去对朝堂的把控,便不过是普通富商罢了。天下富商多如繁星,你觉得皇权还有必要特意针对他们吗?”

    听闻徐安这番回答,王天一陷入了长久的沉思。片刻后,眼中陡然闪过一道精明的光芒,开口道:“你的后手就是那科举,难怪要等两年,想不到你在京都时便已谋划好此事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你要在两年之后才将这些东西的工艺传授给我们。到那时,朝堂上除了我们四家,其他世家的人怕是所剩无几。即便还有几个残余,也掀不起什么风浪。那时他们自顾不暇,又有谁还敢站出来反对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