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又尖锐的声音直接冲进我的耳鼓,惊得我身子一个踉跄,随着椅子脚摩擦地面的声音,我整个人摔倒在了地。

    惊魂未定。

    刺耳的声音再次传来:“你昨晚在干什么啊?才第一节课,你就开始打瞌睡!那你来学校干吗?直接回家睡觉好了!”

    我低着头,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,搬起椅子,静静地站立着,迎接着语文老师的批评。我怎么给忘了呢?刚刚只顾着感受梦境中的美好,忘了本来眼小的我,眯着眼睛给人的感觉就像闭着眼睛。关键我整个身子都还往后仰了,摇摇晃晃的,让人误会也很正常。

    所以我无力反抗。事实我也不会反抗。我一直怀疑自己,是不是天生缺少一种反抗的能力?

    “你就给我站着上课,这样清醒点!”语文老师压着嗓子说道,就像在用力压制她的怒气。

    下午,我又请假了。

    应该说我再一次用肚子痛的谎言,让老师给妈妈电话,然后批准请假回家。离开教室的时候,我特地把那张只有29分的语文试卷揉皱了,塞在了抽屉的最里面,似乎这样能把这个秘密连同我肚子痛的谎言一起深藏。其实我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。不管是肚子痛还是那些不堪的分数,早已不再是秘密,而是真相。

    走出校门时,天还是下雨了。硕大的雨滴时缓时急,杂乱地敲打着树叶,锤击着地面,用力地释放着自己的憋屈,宣告着自己的降临。我缩着脑袋,躲在一棵大树下,右手背反着伸进书包旁边的袋子里,那里始终放着一把黑色的三折伞,那是妈妈为我准备的。妈妈总是很温暖,她对我的爱藏在每一个我不注意的细节里,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撑开伞,我朝着不远处的公车站走去。让我意外的是,那里已经有一位短发女孩。她手抱膝坐在车站的铁质椅子上,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不停掉落的雨滴,像在观察每一滴雨水的大小和形状。她大概十三四岁吧,大热天的,穿着长袖长裤,黑色头发凌乱,剪得坑坑洼洼,就像被狗啃过似的,一张脸浮肿又苍白,嘴巴紧抿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我对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,似乎在哪里见过。难道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?也是和我一样,逃学的娃?看着她身后背的书包,我内心暗自猜想。

    雨势越来越大,小小车站铁皮顶很难遮风挡雨,密集的雨滴落在铁皮上,旁边的柱子上,炸开、扩散,而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始终一动不动,如雕塑。她的裤子早已湿透,紧紧地裹着她的小腿,抱着膝盖的双手湿漉漉的,雨水如眼泪,脸上也早已水流成河了。

    但她毫不在意。似乎这场雨和她无关,抑或她和这场雨融为一体了。

    车缓缓地驶来,车轮挂起一连串的水珠。车停,她起身,抬眼的瞬间,我发现她漠然的眼睛没有一点生气。

    空荡荡的公交车就只有我和她两人,还都是学生。我在车尾,她在车头。我在看她,她在看雨。我看着她的侧脸,终于在脑海中搜索到了她。没有错,她就是昨天在小区里被人围观,穿着cosplay衣服的女孩。只是当时的她是长发,如今的她是短发。

    只是一个晚上,从长发变成短发,她到底经历了什么?

    昨天在小区足球场,有个叫程郝然的男孩主动和我打招呼后,我们俩就一起在草坪上踢足球,直至听到不远处的吵闹声。过去时,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冲到了我和程郝然的身后,一个披头散发,满脸怒容,穿着奇怪的女孩跟着冲了过来。那个女孩就是她。

    后来我亲眼看到她被小区里的人指责、审判;看到她站在花坛上,倒地、昏迷;看到警察和救护车。昨天的她歇斯底里,真的像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精神病患者。但今天,她又显得如此冷静和沉默,就像一个失去了说话能力的婴儿。

    这如狗啃一样的头发,该不会是她自己剪的吧?那双肿胀的眼睛,该不会是昨晚整夜哭泣的后果吧?

    我内心一声接着一声叹息,不停猜测着。说真的,昨天看到女孩被大家指责,我内心愤怒又无力,好几次想要冲上去为她辩驳,但一想到爸爸的眼睛,想到他不喜欢我惹事,我的整个人就像被禁锢了一样,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其实我挺不能理解小区里的那些人的。人家穿什么衣服是人家的自由,为什么非要站在自己的认知和道德制高点去审判别人?竟然还直接定义人家为神经病!难道这些大人没有想过,他们这样的行为会伤害到一个孩子吗?他们这样没有证据的定义,其实也是一种违法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