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放了手来,松树边寻那打折的哨棒,拿在手里;只怕大虫不死,把棒橛又打了一回。

    眼见气都没了,方才丢了棒,寻思道:“我就地拖得这死大虫下冈子去?……”

    就血泊里双手来提时,那里提得动。

    原来使尽了气力,手脚都苏软了。

    安千诺赶来,“武兄!”

    武松搭上安千诺的肩,“看,打死了!”

    “是,是,你最厉害了!”安千诺夸他。

    武松再来青石上坐了半歇,说道:“天色看看黑了,傥或又跳出一只大虫来时,却怎地斗得他过?且挣扎下冈子去,明早却来理会。”

    安千诺道:“无妨,洒家有伸缩刀!”

    武松在石头边寻了毡笠儿,转过乱树林边,一步步捱下冈子来。

    安千诺追上他一道走。

    走不到半里多路,只见枯草中又钻出两只大虫来。

    武松道:“阿呀!我今番罢了!”

    安千诺道:“兄长莫慌!”

    只见那两只大虫在黑影里直立起来。

    武松定睛看时,却是两个人,把虎皮缝作衣裳,紧紧绷在身上,手里各拿着一条五股叉,见了武松,吃一惊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们……吃了熊心,豹子胆,狮子腿,胆倒包着身躯!如何敢独自一个,昏黑将夜,又没器械,走过冈子来!你……你……你们……是人?是鬼?”

    武松道:“你两个是甚麽人?”

    那个人道:“我们是本处猎户。”

    武松道:“你们上岭上来做甚麽?”

    两个猎户失惊道:“你们兀自不知哩!今景阳冈上有一只极大的大虫,夜夜出来伤人!只我们猎户也折了七八个,过往客人不记其数,都被这畜生吃了!本县知县着落当乡里正和我们猎户人等捕捉。那业畜势大难近,谁敢向前!我们为他,正不知吃了多少限棒,只捉他不得!今夜又该我们两个捕猎,和十数个乡夫在此,上上下下放了窝弓药箭等他,正在这里埋伏,却见你大剌剌地从冈子上走将下来,我两个吃了一惊。你们却正是甚人?曾见大虫麽?”

    武松道:“我是清河县人氏,姓武,排行第二。他是林冲。却才冈子上乱树林边,正撞见那大虫,被我一顿拳脚打死了。”